回到家中,我整整三天滴水不沾,之后大病一场,在床上躺了一个月,变得不成人样。这一个月里,我不言不语,每天以泪洗面,也不想吃药,只希望就这样死去。妈妈似乎发现了什么,在她一个劲的追问下,我只好如实同她说了。听完我的叙述,妈妈呆若木鸡,半晌才回过神来,她一把搂过我,母女俩相拥而泣,末了,她哀叹一声:“唉,苦命的孩子,这事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啊!” 在我们那个地方,出了这种事,见不得人的是女的而不是男的,一个女人,只要她婚前有了性行为,不管是出于自愿与否,都是十恶不赦的。意想不到的是,一个多月之后,那个人的母亲竟然上我们家求婚来了。我肯定是死活不从的,他那魔鬼般的狰狞面目已深深地刻在我脑海里,令我一想起来就不寒而栗,我怎么能嫁给他呢?我母亲想的和我不一样,她认为出了这种事,我也就是他的人了,除了他,谁还会要我呢?她本想顺水推舟,答应他家的求婚算了,但四处一打听,才知道这个人在乡里恶名昭彰,是吃喝嫖赌不务正业的烂仔,若把我嫁给他,那我这辈子可就完了。于是,母亲婉拒了这门亲事。然而,我们全家万万没有料到,更大的不幸在等待着我们! 求婚之事遭到拒绝之后,他恼羞成怒,便四处散布谣言,说我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妖精,专门勾引男人,还和他睡过觉……这事一下子就传遍乡里,而且被不断地添油加醋,炒得沸沸扬扬,一时间,我成了千夫所指罪不可赦的淫妇,指责、唾骂、嘲笑、讥讽不绝于耳,所有的人见了我,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打量我,就连那些平时跟我很要好的同学、朋友,见了我也像躲避瘟神一样退避三舍。谣言,就如一场灭顶之灾,倾刻便将我及我们全家淹没…… 眼看我在乡里一刻也呆不下去了,我只能又卷起铺盖,逃也似地离开了家。在汕头,我又重新找到一份工作,仍然是在私营塑料厂打工。 五年过去了,我至今没回过一次家,因为谣言并没有因为我的离去而消失,那一场灾难依然在延续,我们全家在乡里依然抬不起头。五年来,我白天机械地干活,到了晚上,就蒙在被子里哭,早上起来,两只眼睛都是红红肿肿的,天天如此。哭,似乎成了我每天的“必修课”,但是,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在哭什么了。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家,逢年过节,乡愁就更加强烈地袭击着我,但是,我却不敢回家。有一次,实在忍不住了,我扯了车票,登上了开往家乡的汽车,到了小镇时,下车我偶遇一位儿时的同学,我喜出望外,正想跟她打招呼,没想到她看到我,赶紧把头扭向别处,形同陌路。我呆立在原地,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夺眶而出,我突然间醒悟,我不能回家!我一刻也没有逗留,立即便买了回汕的车票,家,再一次离我远去。 偶尔同家里人通电话,每每听到他们的声音,我便泪如泉涌,纵有千言万语也不知从何说起。“亲人”的概念对于我来说是多么模糊,似乎只剩下一个个迥异的声音了。令我伤心欲绝的是,每次在电话中,母亲总是流露出对我的抱怨,让我感觉到自己就是家里的“克星”,所有的不幸都是因我而起。 多少个更阑人静的夜晚,我躲在被窝里哭泣,哭过之后,我真想一死了之,可是,一想到我的弟弟,我就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弟弟需要靠我的钱继续求学,为了他,我只能忍辱偷生。我感觉,自己仿佛已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