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四月的厦门天气实在怪异得很。前一天30度的高温，让人简直要多此一举地为中山路各个商场隆重推出的春装新款发愁，而第二天却又是冷风加小雨，电视里天气预报说最高温度只有15度。我就是在那样的天气里才会早上起来站在衣橱前踌躇，团为踌躇才会工作三年来第一次迟到的。 事情是这样的。我刚冲进大堂，三部电梯里的两部就已经徐徐关上，另外一部还在30楼向上。2分钟的时间让我只有选择爬楼梯，我想如果用我在学生时代跑百米的速度应该是还来得及的。事实上也是来得及的。如果不是在这个时间楼梯上居然还有人与我一样急着往下冲；如果不是"她"与正在往上冲的我撞在了一起，这个世界应该说是太平静了。可问题是，这个假设目前来说已经没办法成立了。我只好蹲下来帮"她"捡撒在地上的文件。 在四目相对，sorry来不及出囗时，我几乎很没礼貌很老土到惊声尖叫。因为"她"确实应该是"他"才对。剑眉星目，英俊小生。只不过留了个道明寺的长发而已。只是我实在来不及研究他更像道明寺中的哪一位了。不过，从他没穿名牌西装，意大利皮鞋，用ck的香水这一点上，我已大半肯定他一定是五楼新搬来不久那间.com公司的IT人之一了。他们是这幢写字楼的异类。 很不幸我打的是9:02的卡，很不幸在我短短23年之中，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2分钟的时间会将我的生活改变众多。我溜进办公室时，我的顶头上司财务总监John已经在喝他的早餐咖啡，这个美籍华人例来严于律己。在他手下工作没有压力是假的。 11点，美籍华人外出，中国华人开始放松。我记得早上出来时我带着一本几米的漫画书，《向左走,向右走》。奇怪怎么会找不到了呢?直到中午,到38楼的旋转餐厅吃商务套餐时我才知道我的《向左走，向右走》在哪里。居然是在早上楼梯间的那个他手里。 用他的说法是我自己在匆忙中将这本书连同文件一起放在他手上的。就这样凯与我相识了。 从楼梯间到几米的《向左走，向右走》。尽管我和他没有执著于向左还是向右我们还是不可避免地迎头碰上了。有人说现代人的爱情是微波烹饪，我不这样认为。最起码我觉得我与凯不是这样的。我开始坚持每天和凯一起爬楼梯。凯说你这样不出一年肯定不用再花健身的钱了。我笑，凯也笑。因为我们都明白这样是为了别的。跟凯在一起觉得特别的快乐，他让你一下子放弃了过去曾经特别在意的东西。真的，那段日子我连美籍华人都不觉得那么碍眼了，从楼梯间带出来的笑容会一整天蹲在我的唇边。 凯与我一样，是这个城市里努力工作同时也愿意享受生活的年轻人，只不过，他的家在这里。所以很多时候我们都在我租的小屋里度过快乐的时光，他说他最爱吃我煮的酸菜鱼；他说他以前最爱的是电脑现在是我。我相信他说的，因为刚开始的时候，他知道我喜欢那只叫snopy的小狗，为了凑齐一整套，他坚持吃了三个月的麦当劳快乐儿童餐。我相信这也是爱情的实质，时至今日。但却无从改变生活的真相。 我奇怪这么重大的事情为什么一直率真的凯能忍住不说：凯两年前就申请了移民温哥华，是技术移民，一个星期之前签证已经下来了。据说那边IT人员奇缺，像凯这样的人肯定会前途一片光明的。这是凯他妈的话，凯他妈坐在京闽中心酒店大堂的咖啡厅里，衣着得体，举止优雅。 这个政府机关的资深公务员既没有开口让我与凯断绝来往，也没有对半年来凯的夜夜不归流露出丝毫的不满来。或者是她掩饰得太好；或者这正是她的高明之处。她说的是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的爱与付出，说的是凯的前程是他们全家的希望。她想我会理解的，会支持凯出国的。因为我毕竟还是个知识女性，也许知识女性在她心里就应该比别的女性抗痛能力强些。 我没有话说。凯与她长得很相象，这份相像深深地刺痛了我，我忽然发现爱情在血浓于水的亲情面前是多么的逊色。她高估了凯对我的感情，她不知道对于凯如此灿烂的未来我其实是一无所知的。但这已是我与凯的问题了。 从酒店出来外面又开始下起了小雨，很小的那种，小到刚刚够打湿地面，对这样的天气真是杯水车薪。就像我的爱情根本改变不了凯将要远走的事实一样。我一个人去了麦当劳。站在整个玻璃柜前看里面的snopy。一只、两只、三只……有几十只这样的小狗。它们一脸无辜，憨态可掬。在我不足八平方的小屋里有它们作伴，它们见证了我的爱情。是的，爱情。 我的眼泪开始狂奔下来，我旁边有个小男孩睁着大眼睛吃惊地看着我，也许是因为同情，他一定有过同样伤心的经历，他妈妈不肯买快乐儿童餐给他。我也是。不同的是，他是没有得到，我是因为就要失去，心爱的东西就要被人拿走，变得没有了。失去，其实比不曾拥有更让人痛彻心脾，可惜的是没有人能提前知道。 凯向我表示，他并不是要隐瞒。是申请太久了，他以为已经没了希望。他说如果我不愿意他走，他会考虑的。他知道我不会不放手，我们之间不是微波爱情，我相信我们曾经真诚地去了解过对方。 我还是给凯做了他最爱吃的酸菜鱼。第五瓶惠泉啤酒下肚后，凯开始落泪。我没有。我爬了快一年的楼梯了，心与身体都应该足够的坚强。尽管我感到我的内心比他还要无助。我很庆幸，凯并没有抬出他妈妈，他的家庭来做借口。我对凯说，又不是古代，与君一别生死两茫。现在都是什么时代了，科技是如此的发达，世界没有距离，沟通不成问题，你我也就是远一点的邻居。 凯破涕。然后开始说他的计划，他说等他到了那边安顿好了之后希望我也能过去。我说但愿吧。 我们都知道这仅仅是期许，环境与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人其实很脆弱，我们无法预知未来。更何况国外的财务制度与国内大相径庭，我不想把自已弄得太累。 我原本是个现实的人，是与凯的相遇才开始让我梦幻了起来。也许我们根本就不是同一种人，一个喜欢向左走一个喜欢向右走。但还是注定要相遇与别离。 我偶尔收到凯的电子邮件，有时回有时不回。他做出决定的事我当时没能改变，现在也不妄想凭几封e-mail让他回到我的身边。我过得还不错，只是爬楼梯变成偶尔的事了。等电梯的穿着整洁的职业套装的城市女子才是优雅的。 一切都回到从前。 只是就算偶尔在楼梯间与哪个男生擦肩而过，也不会让我再有一点点神往了。我还是剪了头发。尽管弄不懂为什么女人一失恋就跟自已的头发过不去。剪了头发真的就会浴火重生吗？我们知道那其实不可能。看来我只能做个平庸的女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