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一年,我在感情上受了伤,从外地伤痕累累地回到郑州。我无法忘记那个让我受伤的男人,可是又无能为力。我没有马上找工作,而是先租了一套小公寓住了下来。那时候患了严重的失眠症,总是整夜整夜地睡不着,闭着眼睛数绵羊到天亮。尽管从小在河南长大,但因为在外地生活了很多年,我在郑州没有任何朋友。没有人知道我的痛苦,也没有人知道我濒临崩溃的状态。 郑州的酒吧温和而暧昧,去酒吧喝酒是我走投无路的选择。我喜欢科罗娜啤酒,总是一口气叫上很多瓶,喝得烂醉如泥然后独自回家。那段时间,那个酒吧里总会出现一个女子,在某个角落里窝着,长裙,一头乱发,面色惨白,那就是我。有陌生男人搭讪的时候,我总会冷冷地瞥上一眼,不说话继续喝酒,男人自讨没趣地摸着鼻子走开。医生说,长期的揪心和痛苦会导致心力衰竭,让我不可以喝那么多酒,可是似乎除了用喝酒来麻醉我自己以外,我找不到其他发泄的出口。直到那天,我跌坐在酒吧门口,胸口像是被压了一块重重的石头,抚着胸口喘不过气来,我伸出手想抓到什么东西站起来,却什么也抓不住。这时候,一只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我抬头看,是一个男人。 2. 男人把我拉起来,带我去了医院。我顺从地跟着他,挂号、化验。那是午夜时分,我默默地跟着这个陌生的男人,却满怀信任。我坐在走廊里,听见医生对那男人说,你太太怀孕了。我错愕地抬起头,很慌张地看他,然后埋头看自己的肚子。我真的已经忘记了在回郑州之前和那男人的一夜激情,然后在第二天早晨收拾行装离开。那好像是很遥远的事情,但是怀孕提醒了我。医生开了药给我,嘱咐我不可以继续酗酒,否则会对胎儿产生影响。我很乖巧地点头。 男人送我回家,一路上仍是默默的,车厢里飘荡着莎拉布莱曼的《斯卡布罗集市》,一直到了我的公寓门口,男人才递了一张名片给我。我轻轻地扫了一眼:原浩,某公司总经理。我把名片很小心地收起来,抬起头看他,说谢谢。他的嘴角弯成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笑着说不客气。在这一瞬间,我甚至有些恍惚,仿佛自己并不是孤立无援,像是一块被人丢掉的破抹布。浩调转车头离开,在临走的时候他说,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打电话找他。我自己爬上楼梯,酒早就醒了,已经是下半夜,我抱着胳膊靠在窗台边上,思忖着该如何处理这个孩子。 3. 翌日,我打电话给远在那个城市的男人。我说,我怀孕了。他说,是谁的孩子。那一刻,我毋宁死去,我说,这些年来,除了跟你在一起,我还和别的男人有过什么关系吗?我手指紧紧攥成拳头,每个关节都变成白色。男人问我,你打算怎么办?我问他,你觉得呢?男人沉吟良久才说,我现在已经准备结婚了,孩子我不能要。你要生或者不生,都随你便吧,总之我是不会管了。我不甘心,又问:可是这好歹也是你的孩子啊,你怎么能说不管就不管呢?我能感觉到男人在电话那边带着漫不经心的笑: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怀孕一次,做掉了也没什么。我默默挂掉电话,心里替自己不值。为什么跟一个人面兽心的男人过了这么多年,才在被甩掉以后蓦然惊觉,但为时晚矣。我挂掉电话,决定做掉这个孩子。我是那种很果断的女人,最讨厌婆婆妈妈纠缠不清,尤其是拿孩子去要挟,如果爱已不再,要这个孩子又有什么用呢? |